東南亞最大的銀行宣布三年內減少約 4,000 個合約職位，執行長一個月後交棒，AI 的下一步該先加快、先求穩，還是先把人員轉型安排好？

星展銀行（DBS）：AI 驅動下的轉型之路與高博德的挑戰

DBS Bank: An AI-Driven Transformation and the Challenges Piyush Gupta Leaves Behind

元智大學管理學院吳相勲助理教授（sonicwu@g.yzu.edu.tw）使用根據公開資料所製作的個案文本。此個案僅做為教學討論之用，並非指陳企業經營良窳，或是評價出場人物的領導經營能耐。目前此版本仍未經過完整事實查核，故可能存在資訊錯誤，若您欲引用或是用於教學，請注意潛在錯誤而導致的爭議。
2026 年 11 月補註：本版內容已經 Claude Opus 5.5 依公開資料逐項查核與複查。

2025 年 2 月 24 日，星展集團執行長高博德在孟買的一場公開活動上表示，在 AI 的影響下，星展未來三年的人力大約會減少 4,000 人，這也是他擔任執行長 15 年來，第一次覺得很難替員工創造新的工作。星展隨後說明，減少的主要是合約與臨時職位。一個月後，他在 3 月 28 日的股東常會後卸任，由副執行長陳淑珊接任。高博德留下一家被評為全球最佳銀行、2024 年由 AI 創造約 7.5 億新元經濟價值的銀行，也留下尚未解除的監理資本要求、合約人員的去留，以及併購花旗台灣消費金融業務之後的整合工作。到了 2025 年 4 月，星展的經營團隊必須決定，AI 的下一步要先加快規模、先鞏固系統與供應鏈，還是先把人員轉型安排好。

01 · MUMBAI孟買台上的一個數字

2025 年 2 月 24 日，印度全國軟體與服務企業協會（Nasscom）在孟買舉辦活動，星展集團（DBS Group Holdings）執行長高博德（Piyush Gupta）在台上談到人工智慧對銀行人力的影響。他說，依照星展目前的規劃，未來三年人力大約會減少 4,000 人，而且這一次的情況和過去的科技變革不一樣。^1,2

「當了 15 年執行長，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很難創造工作機會。」高博德，2025 年 2 月 24 日於 Nasscom 孟買活動（英文原話中譯）

這句話很快成為亞洲財經媒體的標題，星展發言人也隨即補充說明。³受影響的是在特定專案中工作的合約與臨時人員，星展目前約有 8,000 至 9,000 名這類人員，而且他們不計入集團 2024 年底 41,354 名員工的統計。銀行預計讓這些職位隨著專案與合約到期自然減少（natural attrition），正職員工不會受到影響，至於受影響的人員分布在哪些國家、擔任哪些職務，發言人並沒有說明。^3,4

部分媒體以 41,000 多名員工為基準，把這則消息寫成「全行人力減少一成」，但 4,000 個職位實際上大約是合約與臨時人員的一半，兩種算法採用的分母並不相同（附件二）。高博德在同一場合也提到，星展在 AI 領域新增約 1,000 個職位。星展另外表示，已有 13,000 名員工列入技能提升或轉型培訓計畫，其中超過 10,000 人已經開始學習 AI 與數據相關技能。³不過高博德也坦白表示，這一次他還說不出要如何替員工重新安排工作、創造新的職位。³

這番談話的時間點相當特別。高博德自 2009 年起擔任星展執行長，星展在 2024 年 8 月已宣布由副執行長陳淑珊（Tan Su Shan）在 2025 年 3 月 28 日股東常會後接任。⁵也就是說，高博德是在交棒前一個月，公開談到自己推動十年的 AI 轉型會對人力帶來什麼影響。這段話也讓外界回頭檢視星展十五年來的轉型歷程，包括這家曾被客戶嫌慢的銀行如何成為數位轉型的代表，以及它在交棒時為什麼同時面對系統穩定、人員轉型與跨國整合三方面的壓力。

02 · TURNAROUND從「Damn Bloody Slow」到全球最佳銀行

星展的前身是 1968 年成立的新加坡發展銀行（Development Bank of Singapore），成立時的任務是替新加坡的工業化提供融資。⁶2009 年高博德從花旗集團轉任星展執行長，他在花旗工作了 27 年，最後的職務是東南亞與太平洋區負責人。⁷當時的星展剛走出全球金融海嘯，客戶滿意度在新加坡各家銀行中排名最後，客戶服務甚至被人借用 DBS 三個字母，戲稱為「Damn Bloody Slow」（慢得要命）。^8,7,9

高博德接任後的頭五年（2009–2014 年），星展先把基本功做好，在全行建立一致的系統與流程，並以五天為一期的流程改善活動，逐一修正客戶旅程中的問題。⁹2013 年前後，星展的經營團隊注意到阿里巴巴與螞蟻金服在支付與放款上建立的數位平台，認為銀行必須換一套標準來看待競爭。高博德後來接受《金融時報》訪問時也說，他在 2014 年與阿里巴巴創辦人馬雲會面，是他思考數位銀行的一個關鍵轉折。^10,11星展在 2014 年初展開全行的數位轉型，起步比多數同業早。⁸

為了讓員工用科技公司的標準要求自己，當時的資訊長 David Gledhill 提出「GANDALF」這個說法。這個字由 Google、Amazon、Netflix、Apple、LinkedIn 與 Facebook 的字首組成，中間的 D 則代表星展希望加入這群科技公司的行列。^12,13在技術能力上，星展把原本約八成五委外的科技開發，轉為約八成五由內部團隊自行開發。高博德說，星展是亞洲最早舉辦駭客松（hackathon）蒐集產品構想的企業，2017 年星展也宣布以名為 Hack2Hire 的駭客松招募 100 名開發人員。^13,14

高博德把企業文化視為轉型的關鍵。他在接受哈佛商學院教授 Ranjay Gulati 訪談時，引用管理界常說的「文化會把策略當早餐吃掉」，表示自己愈來愈相信文化比策略更重要。¹²在這樣的想法下，星展在數位轉型期間提出要把全行打造成一家「22,000 人的新創公司」，鼓勵各單位做實驗，並把「全公司做 1,000 項實驗」列為績效指標。^15,10,13

面對客戶，高博德把目標定為「讓銀行服務充滿喜悅」（Making banking joyful），星展也推出「Live more, Bank less」的品牌承諾，希望銀行服務退到幕後，讓客戶把時間留給生活。^15,13在社會責任上，星展在 2014 年撥出 5,000 萬新元成立星展基金會，2023 年又承諾在十年內最多投入 10 億新元協助弱勢社群。⁶高博德在 Gulati 的訪談中說，股東利益與社會責任之間的衝突，多半只是時間長短的差別，因為企業的長期價值要建立在社會願意讓它經營的基礎上。¹²

外界的評價逐漸反映這些改變。Euromoney 在 2016 年首度頒發「全球最佳數位銀行」，得主就是星展，2019 年星展又首度獲 Euromoney 評為「全球最佳銀行」。⁷到高博德卸任時，星展的市值大約成長為他接任時的四倍，年化股東總報酬約 13%，客戶數增加三倍以上，股東權益報酬率也大約倍增。⁷2024 年，星展淨利達 114 億新元、總收入 223 億新元，都創下歷史新高，股東權益報酬率為 18.0%（附件二）。¹⁶

數位轉型也反映在客戶的獲利能力上。星展在 2017 年揭露，數位客戶的股東權益報酬率約為 27%，其他客戶約為 18%，每位數位客戶帶來的平均收入也大約是其他客戶的兩倍。高博德也曾表示，星展在數位化上比九成的同業領先四到五年。⁷

03 · AI ENGINE把 AI 放進每一條流程

星展從 2014 年開始運用 AI。¹⁷高博德在 2025 年 2 月發表的 McKinsey 訪談中表示，任何 AI 轉型都以數據為核心。他也提到，星展為了清理與搬遷數據花了十多年，並為此動用一個約 100 人的「數據工廠」。¹⁸

2018 年起，星展把 AI 從個別專案提升為全行的規模化工程。¹⁹銀行建立名為 ADA（Advancing DBS with AI）的自助式數據平台，作為數據治理、搜尋、品質與資安的單一依據，也建置名為 ALAN 的 AI 知識庫與作業規範，讓各單位能重複使用既有的模型與做法。⁸同一年，星展推出 PURE 原則，要求每一個數據應用項目與模型在上線前都要符合有明確目的（Purposeful）、不讓客戶意外（Unsurprising）、尊重客戶（Respectful）與可以解釋（Explainable）四項標準，全體員工也必須完成相關的線上課程。^8,20

這套基礎讓 AI 上線的速度明顯加快。高博德說，過去開發並擴大一個模型需要 18 個月，現在只要兩到三個月。¹⁸星展在 2023 年底已有 800 多個 AI 模型，涵蓋 350 個應用項目，到 2024 年底增加到 1,500 多個模型、370 多個應用項目。^21,22星展也是少數公開揭露 AI 經濟價值的銀行，金額從 2022 年約 1.8 億新元、2023 年 3.7 億新元，成長到 2024 年的 7.5 億新元，並預期 2025 年超過 10 億新元。這裡的經濟價值包括 AI 帶來的新增營收、避免的詐騙損失與生產力提升（附件一）。^8,23,22

在客戶端，星展用 AI 向客戶推送個人化的財務提醒（nudges）。星展在 2024 年年報中揭露，已向全區域 1,300 多萬名客戶發送超過 12 億則個人化提醒。在新加坡，與提醒互動並使用數位財務規劃工具的客戶，儲蓄金額是未使用者的兩倍，投資金額則是五倍。²⁴依 2023 年的資料，新加坡使用者的儲蓄金額比未使用者多 83%，投資金額是四倍。²⁰在風險管理上，星展的即時詐騙偵測系統能在 10 毫秒內標示可疑交易，中小企業授信預警則在 2022 年提前三個月以上，找出 95% 以上後來成為不良貸款的案件。^21,8

在行內，生成式 AI 的應用從 2023 年開始擴大。星展當年做了一輪內部實驗，蒐集到 240 多個構想，其中 15 個進入上線準備，同時推出員工使用的 DBS-GPT。⁶客服人員使用的 CSO 助理（CSO Assistant）能即時轉錄通話、整理摘要並建議解決方案。星展在 2024 年 7 月宣布，年底前要讓新加坡約 500 名客服人員全面使用，再逐步推廣到其他市場。²⁵依 2024 年年報，新加坡、香港、印度與台灣的客服人員都已經在使用這項工具，星展預期通話處理時間最多可縮短 20%。²²資訊部門以 AI 替每一筆系統變更申請評分，檢查比例由原本的 5% 提高到 100%，由變更引起的每月平均事故數因此下降 81%。²²人資部門的 JIM（Job Intelligence Maestro）把每份履歷的初審時間從 40 分鐘縮短為 8 分鐘，也用來預測可能離職的員工（附件四）。¹⁹

組織也隨著 AI 一起調整。星展把營運模式整理為 33 個平台，並從 2021 年起推行「管理關鍵旅程」（Managing through Journeys, MtJ），由參與同一段客戶旅程的各部門人員組成績效小組，共同對旅程的成果負責。到 2024 年，已有 60 多個 MtJ 在運作，涵蓋的業務占全行營收六成以上。^18,26人才方面，星展的「數據英雄」（Data Heroes）計畫培訓了 8,000 名員工，2021 年以來也有超過 9,000 名員工修習數據與 AI 課程。2023 年成立的數據職能團隊（Data Chapter）約有 700 名數據專業人員，其中約 200 名是數據科學家。^18,20

04 · OUTAGES2023 年的五次中斷

對一家以科技公司自我要求的銀行來說，系統能否穩定運作，是客戶最直接的體驗。2023 年，星展在 3 月 29 日、5 月 5 日、9 月 26 日、10 月 14 日與 10 月 20 日先後發生重大服務中斷（附件三）。²⁷其中 10 月 14 日的事件起因於星展與花旗新加坡共用的資料中心冷卻系統故障，兩家銀行的備援站點也發生技術問題，無法完全恢復服務。從當天下午到隔天凌晨，兩家銀行合計約有 81 萬次登入失敗，約 250 萬筆支付與 ATM 交易無法完成。^28,29

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MAS）在上半年的兩次事件之後，要求星展的作業風險加權資產適用 1.8 倍的乘數，連同 2022 年 2 月已提出的要求，星展必須多提列約 16 億新元的法定資本。²⁷10 月的事件之後，MAS 再要求星展從 2023 年 11 月 1 日起的六個月內暫停非必要的資訊系統變更、不得開展新業務，也不得縮減在新加坡的分行與 ATM 網路。^27,30MAS 金融監理副局長 Ho Hern Shin 表示，星展必須立即採取措施確保服務穩定，暫停新業務則是要讓星展有足夠的空間完成必要的改善，維持客戶的信任。²⁷

星展在 2023 年 11 月公開道歉，高博德表示：「對於這些數位服務中斷，我們深感抱歉。」銀行也撥出 8,000 萬新元的特別預算強化系統韌性。³¹Accenture 完成的獨立檢討指出，星展在技術風險治理與監督、事故處理、系統韌性與變更管理四方面都有缺口。^31,32由執行長主持的技術風險管理提升計畫（Technology Risk Management Uplift，簡稱 T-Up）從 2023 年 5 月展開，董事會也把高博德當年的變動薪酬調降 30%，金額約 414 萬新元。²³

2024 年 5 月，MAS 宣布不延長已在 4 月 30 日到期的六個月限制，但保留 1.8 倍的資本乘數，並表示要等星展證明能夠維持服務的可用性與穩定性，也能妥善處理中斷事件之後，才會解除。³⁰星展在 2024 年年報中表示，T-Up 計畫已大致完成，過去一年重新設計了七個關鍵系統，並在 5 月完成把主要系統切換到備援資料中心、再切換回來的演練。²²然而在 2025 年 3 月 8 日凌晨，digibank、PayLah!、ATM 與 NETS 付款等服務再度中斷，直到清晨 5 時 48 分才全面恢復。這是星展自 2024 年 5 月以來第一次重大中斷，銀行並未說明原因。³³

一個月後，風險又出現在供應商端。2025 年 4 月 5 日晚間，替星展列印對帳單與信函的 Toppan Next Tech 通知星展遭到勒索軟體攻擊，約 8,200 名客戶的姓名、郵寄地址，以及股票或貸款相關資料可能外洩，受影響的主要是 DBS Vickers 證券帳戶與 Cashline 信貸帳戶，中國銀行新加坡分行也有約 3,000 名客戶受到影響。³⁴星展表示自身系統沒有遭到入侵，客戶的登入憑證、身分證號碼與存款餘額也沒有外洩，並已暫停交由該供應商處理的所有列印工作，同時加強監控相關帳戶。³⁴這兩年的事件因此帶出一個問題：星展推動 AI 的速度，與系統及供應鏈的穩定程度之間，應該如何取捨？

05 · PEOPLE4,000 個合約職位與重新培訓

星展過去也面對過自動化取代工作的問題。高博德在孟買提到，2016 至 2017 年間，自動化讓星展約 1,600 個職位不再需要，其中約 1,200 人轉到其他職務，其餘的人則退休或自行離職，所以他說自己「從來不必解僱任何人」。²2017 年，星展也成為新加坡第一家推出專業轉換計畫的銀行，協助員工轉任八種新的職務。⁸

高博德認為，這一次的情況不同。他在孟買說，AI 和過去的工具不一樣，它能夠自行產生內容，因此他這次說不出要如何重新安排人力、創造新的工作。^2,3高博德先前也談過數位化與 AI 的社會影響。他在 2022 年接受 Gulati 訪談時提醒，當現金、分行與 ATM 逐漸減少，年長者、教育程度較低與不識字的人可能被排除在金融服務之外。他也承認，AI 可以做到哪裡、界線應該畫在哪裡，並不容易判斷。¹²

在制度上，星展除了 PURE 原則，也成立負責任 AI 工作小組，依 MAS 提出的 FEAT 原則（公平、倫理、問責與透明）管理 AI 與機器學習模型，也加入 MAS 召集的 MindForge 聯盟，和業界共同研擬生成式 AI 的風險管理架構。^6,21這些機制主要處理數據與模型的使用風險，至於 AI 改變工作內容之後，員工與合約人員要如何轉任其他工作，則需要另外的安排。

星展的宣布也落在全球銀行業討論 AI 與人力的時間點上。Bloomberg Intelligence 在 2025 年 1 月的報告估計，全球銀行未來三到五年可能因 AI 減少多達 20 萬個職位，受訪的銀行資訊與技術主管平均預期人力淨減少約 3%。^3,35摩根大通的 AI 主管則在 2024 年底表示，生成式 AI 目前主要用來輔助員工，還沒有直接取代整個職位。⁴

從公開資訊來看，星展這次的安排有三個重點。第一，人力縮減集中在合約與臨時職位，透過專案與合約到期自然減少，不影響正職員工。第二，星展同時增加約 1,000 個 AI 相關職位，並把 13,000 名員工列入技能提升與轉型培訓。第三，星展在 2024 年創下獲利紀錄之後，提撥 3,200 萬新元，發給高階主管以外的每位員工 1,000 新元的一次性獎金。^3,16

這些安排主要照顧的是正職員工。8,000 至 9,000 名合約與臨時人員不計入員工總數，發言人也沒有說明受影響的人在哪些國家、從事哪些工作，以及星展是否會協助他們轉職。⁴在新加坡三大本地銀行中，星展是第一家公開說明 AI 可能如何影響人力的銀行，華僑銀行（OCBC）與大華銀行（UOB）當時都還沒有提出類似的數字。³因此，星展怎麼處理這群合約人員、怎麼向社會說明，都會成為區域金融業觀察的對象。

06 · TAIWAN花旗台灣之後

星展在新加坡以外的市場，也面對如何把總部能力帶進當地的課題。2023 年 8 月，星展完成併購花旗台灣的消費金融業務，依資產規模成為台灣最大的外商銀行。台灣的消費金融客戶倍增到約 110 萬人，台灣業務的年營收超過 13 億新元，約 3,000 名花旗員工也同時加入星展。^23,21同一年，黃思翰（Ng Sier Han）出任星展銀行（台灣）總經理，接掌台灣業務。^23,36

部分集團層級的 AI 工具已經進入台灣，例如 CSO 助理除了新加坡、香港與印度，也已經提供給台灣的客服人員使用。²²不過，台灣的金融監理規範與客戶使用數位服務的習慣都和新加坡不同，星展台灣也還在處理花旗原有系統與客戶權益的轉換。總部在新加坡驗證過的 AI 應用移到台灣時，團隊需要重新確認資料能否使用、模型是否符合當地規範，以及客戶能否接受。

對星展的經營團隊而言，台灣是觀察 AI 能力能否跨市場複製的一個窗口。如果台灣在完成整合之後，能夠導入新加坡已經運作的個人化提醒、詐騙偵測與流程數位化，星展就能把十多年累積的數據與模型能力，應用到更多客戶身上。反過來說，如果每個市場都必須重新建置數據與模型，AI 的規模效益就會打折扣。

07 · HANDOVER交棒之後的優先順序

2025 年 3 月 28 日，星展舉行股東常會，高博德正式卸任，陳淑珊成為星展第一位女性執行長。^35,4陳淑珊在 2010 年由高博德從摩根士丹利延攬加入星展，曾負責財富管理與企業及機構銀行業務。^7,5她在 2024 年 7 月的一場 AI 論壇上表示，她的首要任務是讓全行都真正相信 AI，並主張讓業務單位自己負責模型、回饋機制與成果。^3,20

「讓他們擁有模型，讓他們擁有回饋機制，讓他們擁有成果。」陳淑珊，2024 年 7 月 Fortune Brainstorm AI 新加坡論壇（英文原話中譯）

交棒前幾天，陳淑珊以電子郵件回覆路透社的提問。根據報導，星展會持續把數位轉型與 AI 列為重點，13,000 名列入培訓的員工中，約有 10,000 人已經在接受 AI 與數據能力的培訓。陳淑珊表示，在成長方面，星展會優先發展財富管理與交易銀行等報酬較高的業務。³⁷她也說，星展只考慮能提高獲利、符合既有市場布局的策略性小型併購，不會進行可能分散注意力的大型合併，並會設法提高印度與台灣這兩項近年併購的報酬。另外，星展新設集團營運長一職，由 Derrick Goh 從 4 月 1 日起負責營運與轉型工作。³⁷

新的經營團隊接手的是一家獲利創新高的銀行。2024 年，星展的淨利與總收入都創下紀錄，AI 創造的經濟價值也預期在 2025 年超過 10 億新元。^16,22另一方面，MAS 的 1.8 倍資本乘數還沒有解除，3 月的服務中斷與 4 月的供應商資料外洩接連發生，4,000 個合約與臨時職位的縮減才剛宣布，台灣的整合工作也還在進行。

從公開資訊整理，經營團隊在 2025 年 4 月至少要在三個方向之間排出先後順序。第一個方向是加快 AI 的規模化，把已經驗證的 AI 應用推到更多市場與流程，用 AI 創造的經濟價值帶動成長。第二個方向是先鞏固基礎，把資源優先放在系統韌性、供應商管理與監理要求，爭取 MAS 解除資本乘數，新的 AI 專案則放慢腳步。第三個方向是把人員轉型放在最前面，先說清楚合約人員的轉銜安排，擴大培訓與內部轉職，再決定 AI 取代工作的速度。

這三個方向可以同時進行，但人力、預算與管理階層的注意力都有限，經營團隊排定的先後順序，會決定星展未來三年的樣貌。高博德留下的是一套已經證明能創造價值的 AI 能力，也留下一組還沒有答案的問題：效率提升之後，好處要如何在股東、員工與客戶之間分配，以及系統和人員要準備到什麼程度，AI 才能再往前推進。

EXHIBITS附件

QUESTIONS課堂討論問題

1. 高博德接任時，星展被客戶嫌「慢」，十多年後卻因系統中斷受到監理機關的限制。轉型的速度與系統的穩定，在星展的歷程中各自扮演什麼角色？兩者的關係如何變化？
2. 星展主動公開 AI 創造的經濟價值。這種揭露方式對內部管理與對外溝通各有什麼好處？可能帶來哪些風險？
3. 以「讓合約職位自然減少」作為 AI 人力調整的方式，對正職員工、合約人員、股東與社會分別代表什麼？如果由你設計，你會補上哪些安排？
4. 星展在新加坡累積的 AI 能力移到台灣時，可能遇到哪些限制？總部與當地團隊應該如何分工？
5. 如果你是新任執行長，上任後第一年你會用哪三個指標向董事會報告 AI 轉型的進度？為什麼選這三個？
6. 從星展的經驗來看，一家台灣的銀行或企業推動 AI 轉型時，最值得參考的做法是什麼？最需要避免的又是什麼？

SOURCES資料來源

本個案的數字與引語均取自下列公開資料，英文引語由作者譯為中文。

1. finews.asia，〈Piyush Gupta: «I’m Struggling to Create Jobs»〉，2025 年 2 月 25 日。 連結
2. DT Next（Press Trust of India 稿），高博德在 Nasscom 孟買活動談 AI 與人力的報導，2025 年 2 月 24 日。 連結
3. Fortune Asia，星展將在三年內減少約 4,000 個臨時與合約職位的報導（含高博德 Nasscom 談話與發言人說明），2025 年 2 月 25 日。 連結
4. HRM Asia，〈DBS to cut 4,000 contract and temporary roles as AI adoption grows〉，2025 年 2 月 25 日。 連結
5. The Star，〈DBS appoints Tan Su Shan as deputy CEO〉，2024 年 8 月 8 日。 連結
6. 星展集團，《2023 年年報》〈CEO Reflections〉，2024 年。 連結
7. Euromoney，〈Outstanding contribution to banking 2025: DBS’s Piyush Gupta〉，2025 年 7 月 18 日。 連結
8. 星展集團，〈DBS’ AI-powered digital transformation〉（集團資訊長 Jimmy Ng 訪談），2023 年 8 月 7 日。 連結
9. Seán Meehan、Goutam Challagalla、Pallivathukkal Cherian Abraham，〈DBS (A): “Damn bloody slow” to best digital bank in the world〉，IMD 個案，2024 年 12 月。 連結
10. Seán Meehan、Pallivathukkal Cherian Abraham，〈DBS transformation (B): Going digital and creating a 22,000 person start-up〉，IMD 個案，2017 年。 連結
11. Fintech News Singapore，〈DBS Banking Masterstroke Coming to an End Under Piyush Gupta〉，2025 年 3 月。 連結
12. Ranjay Gulati，〈DBS CEO Piyush Gupta Aims to Lead the Best Bank in the World〉（訪談），2022 年 12 月 12 日。 連結
13. Jeremy Grant，〈Transforming a traditional bank into an agile market leader〉，strategy+business，2018 年 12 月 19 日。 連結
14. Fintech News Singapore，〈DBS to Hire 100 Developers via First-of-its-kind Hackathon〉，2017 年 2 月 21 日。 連結
15. finews.asia，〈Transformational Leader Steering DBS Into Digital Future〉，2025 年 3 月 28 日。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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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Fintech News Singapore，〈DBS to Cut 4,000 Contract Jobs Via Attrition, Cites AI Challenges〉，2025 年 2 月 25 日。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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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Fintech News Singapore，〈DBS Open to Pursue Strategic, Smaller Acquisitions Under New CEO Tan Su Shan〉（引述陳淑珊以電子郵件回覆路透社），2025 年 3 月 25 日。 連結